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抹布，水龙头开得细，水流顺着指缝滑下去，在不锈钢盆底撞出细碎的响声。楼下的张姨又在阳台上晾衣服，蓝白条纹的校服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只扑棱的鸽子。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碰见她，她拎着塑料袋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小陈啊，我家那小子最近总说胃胀，你爸不是老中医吗？给瞧瞧？” 我爸的诊所藏在巷子深处，门楣上褪色的红漆写着“陈氏推拿”，推门进去总有一股艾草混着薄荷的味道。那天下午，张姨的儿子小峰耷拉着脑袋坐在诊床上，校服拉链拉到下巴，露出半截发红的脖子。我爸摸了摸他的肚子，又让他张嘴看舌苔，转身从药柜里抓了把炒山楂：“最近是不是总点外卖？油炸的、冰的吃多了吧？”小峰低头抠手指，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 我站在旁边帮忙包药，看爸爸用牛皮纸折出规整的四方包，棉线绕两圈打个活结。“现在年轻人啊，”他边写药方边念叨，“胃病哪是突然得的？都是日积月累。”我想起自己上周加班到十点，点了一份炸鸡配冰可乐，吃完胃里像塞了块石头，翻来覆去到凌晨才睡着。 小峰走后，我爸从抽屉里摸出个玻璃罐，里面泡着深褐色的陈皮。“这是你爷爷当年晒的，”他晃了晃罐子，“胃不好的人，平时拿两片泡水喝，比吃药强。”我凑近闻了闻，苦香里带着点甜，像小时候他给我熬的焦米茶。 傍晚去超市买菜，路过奶茶店，看见几个穿校服的女生挤在柜台前，举着手机扫码点单。“要全糖的！”“加双倍珍珠！”她们的笑声脆生生的，像夏天树上的蝉。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环保袋，装着小米、山药和新鲜莲子——今晚打算熬锅养胃粥。结账时，收银员小姑娘打了个饱嗝，我瞥见她工牌上贴着张便利贴，写着“今日目标：少喝一杯奶茶”。